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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昏对峙- -| 回首页 | 2008年索引 | - -大地支柱--序章

The Druid Brings No Balance

                                      

间隔了将近两个月,终于把这篇写完了,没想到竟然写了这么长……里面尝试了一点新的写作手法,不过整体来说,在EM这套短篇小说里面还是相对正统的,比较接近我原本的写作风格。


No.8 Sonata (al Requiem) per Fluto Diritto e Basso Continuo

Il Druido Non Porta Equilibrio

I. Introitus (Adagio)

世 人欣赏月精灵的优雅高贵,但我们厌倦他们的虚荣。有人称颂木精灵的强健,但我们鄙视他们的有勇无谋。诗人歌唱野精灵的敏捷身手,但在我们看来他们依然笨 拙。即使是凶残的黑暗精灵中也有值得敬仰的英雄,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只能生活在阴暗之处,而我们,可以在蔚蓝而明媚的天空中自由翱翔。

我们,就是翼精灵。

曾 经是精灵族最古老的三支之一,但如今却成了费伦上数量最少的精灵种族。妄图霸占天空的邪恶巨龙们十分忌惮我们与生俱来的双翼和魔法方面的天赋。所以在过去 的数千年里,我们不断遭到这些暴徒的猎杀,那是一段不见天日的时光,我们的族人只能躲藏在茂密的森林和狭隘的洞穴中如蝼蚁一般延续生命。甚至有的孩子一生 从未扇动过自己的双翼,灵魂就已经被送到了天空女神爱尔德瑞·芬娅身边。

大 约五百年前,我们终于在莱瑟曼北方的冰缘山脉上建立了自己的聚居地,据说那里有一座庞大无比的玻璃城堡,它的玻璃墙不仅比钢更坚硬,还能维持其中四季如春 的气候,很多在其他地方已经灭绝的植物依然在此繁衍。但最重要的是,我们的族人终于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于是,我们迎来了重新展翅,拥抱晴空的新生。

之 后雪鹰峰堡成了所有漂泊在外的翼精灵心目中的圣地,回到自己的族群当中也是几乎所有年逾两百岁的高龄翼精灵的最大梦想。在我们这个势单力薄的小群落中,也 不例外。从二十年前,我还是个刚会飞的少年的时候开始,每年春夏季冰雪融化的时节,我们便从世界之脊沿着费伦大陆北部绵延的群山进行迁徙。

去年夏天,在一场持续了一周的大雨过后,部落的首领们不得不决定让大家在荒凉的磨难之地度过这个冬天。虽然对习惯的风餐露宿,并且一直憧憬圣地的族人来说,这里的无法耕种畜牧的岩地还算不上是无法克服的困难。

然而,我们一直有一个甩不掉的大麻烦。

II. Kyrie (Allegro)

太阳正在以肉眼可察觉的速度向崇山峻岭背后躲去,北方的阳光总是如此珍贵。转瞬之间,一阵冷风吹过,寒冷爬上了所有人的皮肤,不到四个小时的短暂的温暖又将逝去。

整个世界罕见地泛起了红光,虽然在不能迁徙的季节,我总是呆呆地坐在草地、林地或者白皑皑的雪地上看日落的景象,但如此艳丽的鲜红色也难得一见。红得像宰割牲畜时从刀口涌出的汩汩鲜血一样。也许这个世界就是不时要被鲜血洗礼吧,我暗自想。

然 而我确实看到了鲜血。远处的森林里,一个人影跑了出来。全身被染满了鲜红色,如果不是父亲平素镇静到有些麻木的脸上难以抑制的惊恐,我肯定会以为那只是夕 阳的浸润。他奋力向我跑来,在离我几十步远的时候,我才看清楚,他的翅膀已经全部被折断,大量地血液仍然从断翼涌出来,棕色的羽毛随着他奔跑中身形的起伏 而不断飘落,不过有些也被血水——也许也有汗水——粘在了他身体各处。

我瞠目结舌,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继续茫然地坐在原地。看着眼前的情景,我平时自诩敏锐的时间感已经开始错乱,他一时似乎止步原地,一时似乎又突然跨越了四五尺的距离,时间如同中间被撕掉又重新粘接起来的书卷。

于 是,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他猛然出现在我面前,然后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向前栽了过来。我伸出手臂,想要阻止他跟地面的剧烈碰撞,但他被血液包裹的 身体却异常滑手,我觉得我的指尖触到的并非同类的身体,而是小溪里的一条硕大的鳟鱼。虽然我一次又一次地努力想要扶住他,但手指根本找不到用力点,他一次 又一次地滑开。在他倒下去的同时,嘴里还不住地说着什么,我尽力试着去听,然而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听到的声音。连周围的万物也是一片寂静。

我只是从他的口型隐约看出了“龙”和“雪鹰”两个字。这样一来,任何一个有理智的成年翼精灵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尽管很多像我一样的年轻人并没有亲眼见过这两样东西。一种奇怪的本能清楚地告诉我,我现在应该赶去雪鹰峰堡通知所有翼精灵,虽然事实上我完全不认识那个地方。

我 看着眼前的尸体停止痉挛,却体验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虚幻之感。几秒钟之后,我惊异地意识到,我应该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部落里的长者说他在我出生后没 多久就在战斗中牺牲了。但第一眼看到面前这个人时候,我就知道他是我的父亲,这种毫无来由的自信正是我被惊异扼住喉咙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眼前这个 人的死亡居然对我没有一丝触动,简直就像是一个不相干的外族,比如一个半身人或者豺狼人。

我 赶忙深吸了几口清凛的空气,想要稳定住自己的情绪。在我来得及做出哪怕最微小的决定之前,我无意中看到了身体侧后方一个大小超过我头颅的黑色球体。好奇心 让我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在身后盯着我的是一只硕大的眼瞳。时间的卷册再次被撕裂,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对如此庞然大物的出现毫无察觉。一只全身雪白的巨龙阴 险地露出了笑容,它直立起来,身高超过我三倍以上,鼻孔朝天喷出阵阵寒气。我已经无法弄清,究竟是因为它展开的双翅遮蔽了所有阳光,还是夕阳已经在畏惧中 藏了起来,总之,转眼之间,我眼中的世界由方才的鲜红如血变成了惨白如雪。

此 时我也不需要在犹豫,要想活命就只有逃走。我像往常一样,双脚用力蹬地,扇动双翼,试图向远离巨龙的方向腾空起飞。但是空气就像消失了一样,我在空中完全 找不到支撑,失去平衡的身体摔在被冻得坚硬的土地上。虽然这一次冲击并没有对我造成伤害,可是不能飞行的异常状况却使恐惧慢慢爬进我心中。

我 挣扎着爬起来,白龙只是轻蔑地看着我,似乎并不急于解决战斗。我再度展开翅膀,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上跳起。几次呼吸之后,我又被重力拉回了地面,这次唯一的 不同,就是许多羽毛从我翅膀上飘散下来。率先着地的右肩受了沉痛的一击。但我不能放弃,我一边努力朝远离巨龙的方向狂奔,一边不断尝试着起飞。虽然我不清 楚就算能成功飞起来,结局又会有多大差异。

我在反复的起跳、滑翔、落地的循环中消磨着自己最后的残余时光,每次落地几乎都是一种痛苦的考验,即便不摔在地上,身体也通常会被树枝或者其他障碍撞到。

终于,我听到了身后白龙一次长久的吸气声,不久后一股寒冷彻骨的气流包围了我全身,整个森林被封冻在一个冰锥中。

III. Sequentia (Largo)

“…… 醒醒,科因。”一个声音在呼唤我的名字,朦胧之中我一时也分辨不清它主人的身份。我用力拉开了眼皮,一张面孔出现在离我的脸不足三寸的地方。我被吓得猛然 向后缩了一下,然后马上就清醒过来,意识到那是部落里的战士维斯特霍夫与一个人类女性所生的女儿,名字叫做爱玛。本来她的年龄比我小了将近八十岁,但是由 于血统的不同,在看着她迅速长大成人的这段时间里,我从外表上几乎看不出任何变化。

我活动了一下上身的关节,正打算站起来,突然觉得脸上又冷又湿。我伸出手在脸颊上摸了一把,是秋天傍晚小河里的水,还夹杂着一点点腥气。

爱玛见我恢复了精神,边伸出手拉我起来,边噘着嘴说:“大白天的你睡什么觉啊,部落里又出事了,他们又要了。爸爸让我来找你,我们赶快回去吧。”我注意到她手上湿淋淋的,还在滴水,而且手上的皮肤也被冻得通红。

“难道是你……”我有些气恼地忽视了她伸出来的手,自己跳了起来,轻松地在草地上站好。随后用手掌擦了擦脸。

她先露出有些疑惑的神色,顿了一下然后答道:“谁让你老不醒的,推了你好几次都没反应,只好泼你一下了。”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只是在冥想,精灵是不睡觉的。”我迈开大步走在前面,她见状赶紧小跑着跟过来。

“可是你明明睡着了啊,我爸爸冥想的时候叫他一声就会醒呢。”

“嗯……我只是在做梦……”这个解释确实连我自己也不太能说服。

“你这个白痴,不睡觉怎么能做梦呢。”她面有愠色。

我只能沉默,这是很难向她说明的。作为一名德鲁伊,不仅要有敏锐的感受力,还必须能够以平和的心态同周围的自然沟通。也许那个类似梦的情景是某种自然产生的东西,或者是我的直觉在警告我什么。但此时此刻我还没有办法也没有时间来确认。

枯黄的细叶铺成的林间小路在我们脚下迅速后退,几分钟之后,远处山脚下空地上的帐篷和简易茅草房终于映入眼帘。

IV. Offertorium (Allegro)

的屋子是一座临时搭建的天空女神的神殿,它在此地所能经历的最长寿命也只有短短的一年,但里面祭祀洗礼用品可是一应俱全。每次迁移的时候,即便需要为此抛下一些粮食牲畜,首领也坚定不移地命令大家把足有三百磅重的石头祭台和成箱成箱的器具搬上马车。

屋里气氛凝重,我轻声告诉爱玛等在外面,自己蹑手蹑脚地躲过站在前面的大人,钻进离房门最近的一个角落里。大部分人都没有注意到我,或者是注意到了但并不在乎。他们都在专心聆听首领们的谈论。虽然开始我也在认真地听,但不到五分钟我就开始走神了。

并 不是我对当前的事态不关注,事实上正相反。从大概三前年开始,我们部落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无故失踪,算上这次应该已经有十个人了。奇怪的是失踪的人并不 全是翼精灵,除了两个未成年的小孩子之外,剩下的几乎都是我们种族和人类或其他精灵种族的混血儿。然而这是我们充满智慧的法师智囊团——也可以说是我们领 导群体里负责动脑的那部分人——所能想出的唯一线索。但这并不是他们的最终结论,他们总是谦和友善地在形而上的经验主义问题上不断争执,最终把搜救计划无 限期地埋没在了先知语录和逻辑证明的海洋里,正如现下我眼前的情景一样。

部落领导者里负责军事行动的那一部分人自然不愿袖手旁观,但是不断出现的巨魔以及各种野生肉食怪兽已经够他们忙的了,平时还要训练跟我年龄差不多但自愿加入他们那一半的青年人。他们只是在能腾出手的时候做过几次搜寻的尝试,但全都无功而返。

在 很早以前,还没有如此频繁地发生失踪事件之前,我就考虑过,我们为什么要用这种与众不同的组织方式。部落里超过三百岁的老巴蒂告诉我,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领导人中一部分由学者、法师和神祗人员组成,他们专门负责思考、制定计划以及用外交方式解决争端;另外一部分则是纯粹的战士,他们的义务是对抗外来的入 侵,尽量保证同族的安全。然后我问他自古是什么时候,他含糊着说大概是从我们被恶龙追杀的时候开始。

从 直觉上我认为老巴蒂并没有说谎,当然我推想他也没有必要。然而当我第一次了解这种结构的运行方式时,我的感觉就如同首次在介绍我们让人难堪的某些同胞的书 卷上看到,夺心魔外出行动时其统领者都是两位。尽管无处不在的内耗让我感到恶心,但我却不能不佩服它们这种狡黠的制衡体制,而反观我们翼精灵的——至少是 我们这个游牧部落的——领导方式,它象征着分化和极端化。虽然大多数时候大家是愿意相互合作的,但假如一方的权力变得过分强大,另一方几乎完全没有制约手 段。

在 我面前就上演着如此荒唐的一幕,不知过了几个钟头百无聊赖的时光,直到天色都有些暗淡下来,才一如往昔,在战士们无法置喙的沉默和学者们玄奥高深的争论中 落下了帷幕。经学者部分的三名主要领导人皮森德尔、泽伦卡和海尼辛商议之后,终于由部落里实际的最高领导者皮森德尔宣布散会。在大约半个世纪以前,我就向 领导者们提出过,我们可以有更高效更公平的组织方式,但是很显然的,我这个小毛孩子的话不会被放在那些老成持重的大人眼里。当时,从回答我话的那个牧师脸 上,我可以多少体会到一些什么。除了传统习惯的势力之外,在他看来,那些从小只学会了舞刀弄枪而没有什么墨水的翼精灵跟他并不在同一水平线上。然而我估计 对方也是同样的看法。

“罗森穆勒先生,能跟您说两句话吗?”我快走两步,追到阴沉着脸走向屋外的战士首领身边,怯怯地问道。

后来,无论是学者方还是战士方,都曾经正式询问过我,是否愿意加入他们。不过都被我拒绝了。我知道他们中有很多人对我很好,甚至有些人还算救过我的性命。我的决定并非出于犹豫不决,而恰恰相反。

“是科因啊,”罗森穆勒侧过上身打量着我,他几乎比我高出半头,虽说我的身高还有继续增加的余地,我相信很难达到这个高度了。况且他宽阔又结实的肩头是我无论如何也无法企及的。“嗯,有什么事你说吧。”

加 入他们其中一方,把人数从六比一变成六比二没有任何实际意义。我所梦想的是高效而平衡的领导组织,一种全新的体制。随后,在长期的迁徙过程中,我以敏锐的 感受力迎接了大自然的感召——而不是像我们这里大多数人一样成为天空女神的牧师,虽然我依然信仰这位尊贵的女士——最终在几年前成为了我们这个小部落有史 以来第一个德鲁伊。

“我想……我的意思是,上次跟您说的,借助大自然的力量寻找失踪者的事。”他听着我的话,同时从屋外门框边抄起了自己的复合长弓,弓身上有一处大裂口,几乎马上就要断开了。

“你也看见了……”他挥了挥手里的长弓,“我们还有非常多的事情要干。既然他们……不,大家这样决定了,我们应该尊重这个结果。”他轻轻拍打着强壮的双翼,打算从我身边走开,从他看我的余光里,我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种无奈,还有一丝怀疑。

尽 管部落里大多数人都对我非常和善,但从他们一些下意识的举动和我偶然听到的谈话,都可以推断,他们对我的行事和思考方法并不以为然。几年的时间在人类来说 也许已经不短了,对某些种族来说这甚至意味着他们的一生,但在这个并不算开放的翼精灵群落中,这点转瞬即逝的光阴根本不能改变什么。有些时候我也会因为孤 寂或者不被理解而大为光火,但经常是连能吵架的人都找不到。好在近两年爱玛也逐渐成熟,多少能听懂一些我说的关于自然和哲学方面的内容了。看她裹着暖和的 熊皮外套,略歪着头眯着双眼坐在我右手边听我滔滔不绝,也是很舒畅的一件事。

想 到这里,我一边加紧脚步跟上罗森穆勒,一边侧头向神殿门口扫了一眼,爱玛拄着自己的长矛,站在神殿墙边。我们短暂地对视一眼,她嘴唇翕动,我大致看出来她 说的是精灵语“加油”的意思。我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鼓起勇气又凑上前对战士首领说:“如果您需要修理长弓的话,我也可以做到。”

“孩子,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他低头看着弓身即将断裂的灰木沉默了一会,“比如在我们除外找人的时候有灰袋兽或者霜巨人突然袭击村子,那会怎么样?”我骄躁的心头似乎被泼了一盆凉水,结巴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我以前确实没想到过这方面的问题。

一 只温暖的大手拍在我肩膀上,“孩子,我不是责备你,不过在处理一些事情上你确实还不够成熟。”罗森穆勒回过头来告诉我,“我也知道你脾气倔,认准了一条路 就会走到黑。所以拦你也拦不住。不过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别逞能,发现线索或者有危险就赶快逃回来。”我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在夕阳映照之下,他的瞳 孔中如同燃烧着一把生机勃勃的火焰。

我 坚定地对他点点头,心中充满了喜悦,他这样说实际上相当于默认了我的计划。我刚想说些什么表示感激,但感觉有视线冷冷地向我投过来。而罗森穆勒对此并没有 表示,也许是我比他的感觉更灵敏,也许是他并不在意。我不自然的四下张望,发现那视线源自刚走出神殿的法师之中。但那种感觉迅速飘散在空气中,我遥望了他 们一阵,没有新的发现,于是决定不再做无用功。

此时罗森穆勒也已经走出了五六步远,我也不好意思大声叫他,只是小声说了一句“谢谢您”,他只是回头做了要注意安全的手势,便抚摸着自己心爱的长弓向自己的茅屋走去。我返回去找爱玛一起吃晚饭聊天,但刚才冷冷的视线在我心中逐渐堆积成了一滴挥之不去的粘稠液体。

V. Sanctus (Andante)

我 明澈的直觉如同一面镜子,将厄运的影子反射到我心头上,沉重而虚无。我必须担负着它的分量生存,却不能触摸到它的一丁点实质。距离上次的男孩失踪已经过了 几周,我感到周围的空气中在渐渐地变化,一种类似腐化的气息在弥漫。也许是在上次奇怪的梦境之后我自身发生了改变,也许是那种腐化很早就开始了,我至今才 注意到。

这 段时间里我所做的事情比我预想的要少得多。刚开始的一周里,我独自搜寻着失踪者的足迹,有一次我在自然魔法的指引下,追踪到了离村落超过四公里的地方。但 由于天色已晚,我不得不撤回村里。一来是免得让大家——主要是爱玛一家和罗森穆勒先生——担心,二来,说实话,我也有些害怕。如果是普通的野兽,比如狼或 熊之类的自然不在话下,即便硬拼不过,只要展翅高飞它们也不能奈我何。但是据说这个地区附近散布着一些邪神马拉的爪牙,部落里的战士们已经跟它们交过几次 手,都没有占到便宜。伤在它们利爪之下的维斯特霍夫告诉我和爱玛,这些敌人不仅具有可怕的伤口自我恢复能力,而且能在迅猛的猎豹和飞翔的蝙蝠形态之间自由 变形。值得庆幸的是,它们的数量并不大,而且对我们部落的进攻看起来也不像是有周密组织的结果。不过,如果在落单的情况下遇到这些恶毒的敌人,也只有尽快 逃跑的份了。

寻 找失踪者的事件刚刚有了一点蛛丝马迹,正在我兴奋地想要追查下去的时候,部落的智囊团突然决定禁止任何人擅自离开村落,同时下达的命令告诫我们在没有十足 把握的情况下,尽量避免与马拉的野兽正面冲突。另外,他们还说明年春天要比往常提前一个月启程。这是为了大家的安全考虑。我倒是也能够理解,这实在让我很 沮丧。我本来梦想着能利用这次机会为自己和我所代表的理想在部落里赢得一席之地,刚刚堆积起来的雪之城堡却在眨眼间就被狂风吹散。

于 是我每天都无所事事,除了敷衍了事地进行每日例行的对自然的祈祷和接触之外——我现在突然觉得这样做有些无意义,我能掌握的自然之力甚是有限,我很怀疑它 到底能在多大程度上帮助我——就是坐在村边的土丘背风处望着天发呆,之前我更喜欢待在小河边,但既然现在河水已经结了冰,附近又没有挡风的所在,那里除了 冷也就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了。

爱 玛在不做针线活也不用烧水做饭的时候会来找我,开始一两天她还试图劝我打起精神,但不到半个星期,她也不再多话,只是并排坐在我身边,跟我一起望着天空。 她及肩的马尾有时候会在我眼前晃动几下,我知道那是她又要回去干家务活了。偶尔也会有人来找我,大都是想借助我的法术完成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让我修 理磨损的锯柄、看看某些蕈类有没有毒之类的,最大的一项任务不过是用塑木术把一段新砍下来的木材修整成适合安娜家房梁的形状。虽然治疗伤病也是我所熟知的 技能之一,但部落里的人们还是更相信那些上了年岁的牧师。他们不主动来找我的话,我也没必要求着他们来治。

晚 上我一般会去爱玛家里吃饭,她父亲维斯特霍夫厨艺不差,但据说她母亲烧的菜才是真正的美味,不过可惜的是我们从不间断的迁徙,让他们最终天各一方,我从来 无福品尝。晚饭时我和爱玛的父亲隔三差五地会喝点酒,但这实际上于事无补。我现在挺羡慕爱玛的,她睡觉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想,安安静静地以最淑女的姿势在 床上躺六七个小时。而我即便喝醉了也不能昏睡过去,只是冥想的时间会稍微延长几十分钟,但在其间仍然是大致清醒的,满耳都是呼啸的北风,满脑子都是各种滑 稽无聊的念头。

终于,在一个飘着小雪的日子里,这种令人窒息的一成不变的生活结束了。然而与其以这种方式被打断,我宁可在无聊中终老。

VI. Benedictus (Presto)

清 晨,我靠坐在一棵干枯的树下默默向大自然以及天空女神祈祷。待我重新睁开眼睛的以后,大地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纱,我的头发和羽毛上也都是冰晶。我掸遍 全身,然后右手腕放在右膝盖上,坐在无法遮挡风雪的树枝之下。抬头望,天空一片灰蒙蒙,于是我的视线便下意识地跟随着半空飞舞的雪花飘移,某些时候,我甚 至能看到雪花规整而对称的形态。一朵朵的雪花落在地面上,先落下来的有些已经融化成水,后来的又把它的遗迹覆盖起来。落在我身上的雪自然化得最快,唯一裸 露在外的脸部皮肤和背后丰满的羽毛上一阵阵的凉爽。

这 也是自然的一部分,它完美的形状也是平衡的产物。在观察它们的同时,我感受到了自然的呼吸。我按照自然的律动调整好自己的脉搏,将自己的感觉慢慢向外延 伸,一种超越个人经验、超越普通五感的感受则从相反方向,慢慢进入了我的身体。我贪婪地享用着这种奇妙的境界,大口呼吸着清凛的空气,体会着面颊上流下的 每一个水滴。

不知过了多久,我从这种舒适的无我状态回到了正常世界。我觉得头脑有一点发木,大概刚才的体验让我的感官过于兴奋,导致了现在的疲惫。我用手捏着额角,一层白雪如面粉一般从我抬起的手臂上散落。我盘算着究竟度过了多长时间。按直觉估计,应该是两个小时左右。

我拖着有些僵硬的肢体,站了起来,正在活动身体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爱玛怎么今天还没出现?尽管她早就不再规劝我了,但每天她还是会准时出现在我身边的。按时间算来,她应该半个小时以前就坐在我身边了。

我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便迈开大步向维斯特霍夫家走去,在短短两三分钟的路上我为自己编了十几种借口,来解释爱玛为什么没有准时出现,但我知道一定出了什么问题。这一判断没有任何理性上的依据,然而我对此坚信不移。

“啊?她没去找你吗?”维斯特霍夫惊讶的神情证实了我的担忧。还没等他说出下一句话,我扭头向平常所待的小山丘跑去。我相信即便他再迟钝也会明白发生了什么,部落方面的事情就由他来负责,我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爱玛。

我 首先对自己施展了能抵御严寒和能让行走更加迅速的法术,尽管地面薄薄的积雪让我常常立足不稳,我还是边注意查看地上的脚印,边奔跑起来。由于冬天土地极为 坚硬,雪量又不够大,没有办法形成清晰的脚印坑,所以我在村里和山丘之间的路上以及山丘周围连着跑了两圈也没有看到明显的痕迹。我心中不由嗖地一凉。

雪 越下越大,开始有些影响到我的视线了。正在略感迷茫之时,我看到了刚才自己靠着的大树,于是一个想法冒了出来。我向天空女神祈祷,然后咏诵起咒语,施展了 一道我所知道的最高等级的德鲁伊法术。几秒钟之内,世界在我眼中产生了变化,周围所有植物的呼吸和脉动都变得异常清晰,我几乎可以看到大树皮肤的颤抖,听 到地上枯黄的小草与雪片接触时的叹息声,更重要的是,我们此时可以互相理解。

我 轻轻张开嘴,用一种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对周围的植物询问着爱玛的下落,以它们的感知能力,自然无法分辨不同的人物,但我连解释带比划地将她的身体特征传达 给它们。至少在我们部落里,像她这样身高的非翼精灵女孩数量非常有限。有些高大的植物扭动着它们的肢体,向我指示出她曾经出现的方向。我迅速走向它们所指 的位置,地面隐隐可以看出一点浅浅的足迹,但如果让我自己寻找的话还是很难发现的。我无暇感谢那些植物,顺着脚印追踪下去,却发现这两行足迹在通向小山丘 的半路上戛然而止。我瞪大了双眼,努力想在周围再找出些新的线索,却是无功而返。

像 没头的苍蝇一样乱转了几分钟之后,我重新镇定下来。村子那边也传来轻微的骚动,但距离比较远,所以听得并不真切,想必是维斯特霍夫已经凑齐了人手。我见眼 前的情景实在让人无计可施,只得咬咬牙,决定破釜沉舟全力一搏。这就是我之前没来得及对罗森穆勒先生说完的设想,也是部落里的法师和牧师们所做不到的事情 ——他们的侦测法术很容易被有意地遮挡,而德鲁伊的法术不同,我们凭借自然的协助,通过周围环境的变化来探寻事物,无数平时被掩盖的秘密,其实在无边的动 植物乃至流动的水和空气面前都无法遁形。

我 向天空女神祈祷,向周围的一切生物和元素求助,同时再次施展刚才的法术,但是这次我把自己的全部精力和感受力都投入其中。我的感觉犹如被劈开一条裂缝的水 桶,水从其中汩汩地流出去,散布到周围,并继续铺展开。刚开始也只是身边的植物,但很快这个“身边”的范围扩展到了方圆上百尺。我通过挺立的大树看到了灰 色的天空,通过地下的田鼠看到了弯曲的隧道,通过叫声悲戚的乌鸦看到了半空的俯视景色。

然 而我仍然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你到底去哪儿了,爱玛,我在心里呼唤着,我相信那些正在与我共享感官的动植物也都能明白我的焦虑。在寒风里我有点发 抖,但是我继续增加自己投入的力量,随着身体里更多施法能力的暂时消褪,我又获得了更广阔的视野范围和更丰富协助者。由于同时涌入的信息数量过于庞大,我 搜寻所花费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终于,在东南方向,一蓬灌木似乎找到了我要的消息。为了能更清楚地接收它所传达的内容,我边维持着这种梦幻般的超越自我的体 验,边放足向那丛灌木的方向狂奔,即便我现在并不清楚,是否能根据它找到爱玛的行踪。

在 我接近它的同时,我的感受范围内也出现了更多的类似信息,它们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就连漫天飞舞的雪花,此刻在我的法术范围内也飘向了一致的方向。我感觉 到,这就像投入池塘的石子所产生的波纹,爱玛就在石子落水的中心,而我正通过远处接收到的波浪回溯其源头。我持续奔跑着,无论是法术还是身体上的运动,都 剧烈地消耗着我的体力。虽然我完全不清楚还要这样奔驰多久,但即便是额头和肝部开始隐隐作痛,我仍然维持着法术效果,生怕一旦中断就会失去好不容易发现的 线索。

不 知这样跑了多久,我全身的感官似乎都溶进了周围的自然中,连自己的小腿被石头划破沁出鲜血我都无动于衷,仿佛这个身体从来不属于我自己一样。虽然眼前偶尔 会冒出乱跳的金星,耳朵也会嗡嗡作响,但我没有放弃,恍惚中我似乎看到一条乌黑的马尾辫在我前方摆动,她的一颦一笑也灌满了脑海。她一直就像我的亲妹妹一 样,我不能任由她遭受与以前的失踪者相同的命运。

当 我的双腿累得实在跑不动的时候,我就展开翅膀,在大雪中起飞。正在我庆幸周围高大的石柱和植物很稀少,对我的飞行有利时,一阵眩晕毫无预兆地袭来。一下子 没有维持住平衡,我脸部着地坠落下去。过了几秒钟,我才反应过来,那是因为在空中飞行时想要保持那种扩散出去的感官体验比在平地上要困难得多。于是我只好 半走半飞着前进,与其说是飞,不如说是在重复跳跃——滑翔的过程。

渐 渐地我的眼、鼻、耳以及皮肤都已经对外界的刺激几近麻木,最终,我在一个山洞前五十尺左右停了下来,这里就是我要找的地方。我主动把分散在各处的感觉收回 自己的身体,然后尽快将法术终止。无尽的疲倦和空虚感向我奔涌而来,身上的伤口和感觉器官都像被蒸汽烫伤了一样剧烈地疼痛,内脏中稍微脆弱一些的肝部也开 始痉挛。我用双翼维持着平衡才勉强站立在雪地里,雪已经堆积到了脚踝的位置,北风依旧在呼啸,如果不是有抗寒的魔法保护,我早在半路上就该被埋在雪里了。

蹒 跚的脚步推动着我走向山洞,从迄今为止的状况判断——收回法术前,我能感受到洞内苔藓传来的,由生物呼吸带来的丝丝暖意,还有淡淡的药草气味——爱玛还活 着,这让我感到一切努力和痛苦都是值得的。我一步一滑地挪进山洞里,洞口相当宽,至少能够五个人并排而行,由于里面的地面没有积雪,所以行走起来要容易得 多。我左手扶着洞壁,低声念动咒语,向我胸前挂着的树形吊坠上施展了一道最简单的光亮术,除了它和留给爱玛的一个疗伤法术,我今天的施法能力储备已经大部 被掏空了。幽暗的光亮让我勉强能看清前面洞穴的走向,好在洞穴并不太深,沿着弯曲的洞壁大概走了五六十步,我隐约看到了尽头,角落里一个穿灰色兽皮外套的 身影蜷躺在角落里,除了均匀而缓慢的呼吸之外,一动也不动。

我 用现在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疾走过去,不用亲眼辨别,我也直到这就是爱玛,因为之前我已经通过万物的感官观察了她无数次。我蹲坐在地下,借着光亮大略检查了 一下她周身的状况,似乎并没有明显的外伤,立时松了一口气,身体也紧跟着瘫软下来,往后撤了几步,背靠石壁慢慢坐了下去。我闭上眼睛,大口地喘息着,全身 各处的疼痛在一瞬间统统迸发,头脑中天旋地转。

休 息了一会之后我终于又能找回自己的身体,我努力睁开双眼,一切与刚才一样。我推了推爱玛,她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然后我大声叫着她,边用力拍她的肩膀,依然 没有效果。最后我只好朝她肚子用力来上一拳,她小的时候我们闹着玩的时候,我总是这样干,每次她都会跳起来逃得远远的。这回她虽然没跳起来,但也唰地睁开 眼,捂着肚子向后一缩。

“别怕,是我。”干裂的嘴唇里蹦出不像我自己的声音。

“科因?”她用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我们在哪?刚才我还说去找你的,结果在路上……”

“先别说了,我们先离开这里。”我挥挥手示意这里还不安全,“有事情待会再说。先拉我起来。”

爱玛满脸疑惑地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腿脚,然后把我浮起来,我各处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就像要散掉一样。她露出了十分心疼的表情。

“我没事的。”其实我的手臂基本已经用不上什么力气,只能搭在她肩膀上被她半拖着走路。才没走几步,我又把她拽住了。

洞外风雪交加,在外面的疯狂和洞内的宁静交界的地方,一个逆光的轮廓面对我们耸立着,身上的长袍和背后的羽翼被风吹得舞动不止。

借着我身上的光源,眼尖的爱玛首先认出了对方。“是泽伦卡先生?您来得正好,科因他……”

“你想干什么?”突如其来的危机感强迫我截断了爱玛的话。

泽伦卡微微一笑,额头上的条条皱纹立时显现,同大多数法师一样苍白的皮肤,似乎要与洞外的雪色融为一体。“你来得还真快啊。”他的声音高亢明亮,却隐隐带着一丝邪气。

我和爱玛脸色都是一变,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是你把我/她抓来的?”

他只是点点头。“你为什么要这么干!”我用力对他吼道,如果不是全身乏力,我一定立刻冲上去揍他一顿。

“无用的杂种不配活在这个部落里。”他的声音伴着呼啸的风声,带给我们彻骨的寒冷。爱玛不住地颤抖着,也许是因为害怕,也许是因为愤怒。

洞里沉默了几秒钟,我又开口问道:“前几年的那些失踪的人也都是被你抓走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干?”一想到如果晚来一会,爱玛可能已经被他杀掉了,我的脊椎上蹿过一道凉气。

他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说道:“无论是主张在北方定居的翼精灵,还是不会飞的杂种,都会拖慢我们前往雪鹰峰堡的步伐。如果我们所有人都轻装飞行前进的话,只需要两三年就能到那里了。铲除掉他们能帮助我们尽快回到家园。”

“我们翼精灵里面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恶魔?”我已经慢慢冷静下来,开始寻思脱身之计,看样子现在的状况并不乐观。

“你不懂,孩子,我这样做是在维护我们翼精灵部落的纯洁性,你不知道有多少老翼精灵临终时的愿望都是看到雪鹰峰堡,但我们一直在辜负他们的希望。随着跟其他无能的地面种族通婚的增加,我们的人也越来越懒惰、越来越缺乏理想,很多的人变成了不思进取的可怜虫……”

“但这也不能成为你杀人的借口!”爱玛用颤抖的声音喊道,回声飘荡在山洞里。

他依旧是冲着爱玛冷笑,“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能多活这几个小时?”

爱玛被他问得一愣,我也猛然发现这事情有些蹊跷,如果他想杀人的话为什么只是把爱玛藏在这个山洞里。他把目光转向我,“这个与众不同的小子将来很可能会破坏我的计划,所以我要连他一起除掉。”我心中又是一惊,原来这是他早就设计好的圈套,看来今天想不动手也不行了。

我 用搭在爱玛肩上的右手捏了她手臂一下,然后伸出三个手指,按在她的大臂上。此时,泽伦卡也不再说话,盯着我狼狈不堪的身体上下打量。我轻轻把一个手指抬 起。这是我和爱玛以前在野外狩猎时所约定的暗号。雪仍然在下,洞里只有呼呼的风声。我抬起了第二根手指。我看到爱玛用圆圆的眼睛瞪着泽伦卡,而我感觉到自 己的左手也因为紧张而在身侧抖动。

终于,我的手从爱玛肩膀上完全离开。除了靠近出口的几尺距离以外,洞里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VII. Agnus Dei (Largo)

洞 里的光亮突然消失之后,一柄飞刀夹带着寒光破空而出,洞外的中年翼精灵惊慌之中侧身闪躲,但右翼上还是被划伤。他正要回转身体,开始施法的时候,脚下突然 感觉一紧,几株荒草突然开始疯长,并把他的两条小腿层层缠住,并且不断地来回扭动,让他无法准确地做出施法所需的手势。

这时只听山洞里传来一男一女两声大喊,接着是靴子快速踩踏地面产生的脚步声,一名年轻的男性翼精灵和一名少女的身影出现在明暗相接之处,翼精灵双手握着一根短木棍,而少女右手反手攥着一把匕首的柄,随时准备挥出去。

洞 外的中年翼精灵冷哼了一声,自言自语般说道:“真是小看你们了,不过小孩子的把戏也就到此为止了。”在说话的同时,他的身体也急剧发生着变化,他的躯干迅 速膨胀,皮肤覆满了角质的鳞片,背后的羽翼也扩张成为有骨架支撑的翅膀,身后还长出了一条长长的尾巴,通身皮和鳞的颜色如雪一样白。当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 候,明亮的嗓音变成了沉重的低音,他巨大的身体几乎堵住了洞口。

本来向他冲过来的两个人马上呆住了,在他们还没来得及重新做出反应之前,巨大的生物深吸了一口空气中的狂风暴雪,然后张开硕大的嘴,将体内的寒气朝他们喷吐出来。寒气在山洞里呼啸着,声音像有人在吹一支巨大的风笛。

接着是砰砰两声沉重物体落地的声音,那巨兽把头伸进洞里探查了一番,然后满意地点点头,身躯慢慢又开始缩小,最后恢复了原先翼精灵的样貌。

“这里离雪鹰峰堡还有很远吧。不过我的时间比这些低等生物长得多。”他喃喃自语着离开了毫无生息的山洞。

Finale

2008.3.23

【作者: zeranix】【访问统计:】【2008年03月23日 星期日 16:10】【注册】【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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